【明報專訊】作者蔡子強為中文大學政治與行政學系高級導師
在小說《生命中不能承受的輕》(The Unbearable Lightness of Being)裏,作者米蘭.昆德拉(Milan Kundera)曾經說過:一個人真正的善良,只有見諸他如何看待一些絕對弱小的人;而一個人真正的道德,則只有見諸他與那些自己擁有絕對生殺大權的個體——如動物——彼此間的關係。
周日,《明報》報道,一位女士洋洋(化名)傾盡家財,在元朗大棠山嶺設立「流浪牛之家」,獨力收養83頭流浪牛,過去10年,每天都不辭勞苦的照顧牠們,帶牠們上山放牧。她回憶說,第一次到政府監房探望這群被捉及關起來的流浪牛時,牠們齊齊凝望自己,兩秒過後更一同朝她蜂擁而上,有的發出「嗚、嗚」苦叫,有的在默默流淚。從此她下定決心全心全意照顧牠們。有一次,她入院做眼部手術,跟牛兒分隔多天,當自己一踏進家門時,牛先發出震天的叫喊,然後立即湧到大閘前歡迎牠們的救命恩人,部分牛兒眼中更流出眼淚。
但在照顧這群牛的過程中,難免會礙及住在周圍的人,結果換來水源被截斷、被人用粗言穢語責罵,甚至襲擊追打。他們有些惱恨牛誤闖菜田傷及農作物;有些更惱恨令到自己的土地賣不出,累及自己的發財大計。在他們眼中,牛不是用來食用的嗎﹖為什麼要對牠們那麼好,這不是「食飽搵事做嗎」﹖這是他們難以理解的。
這也難怪,就是連古希臘 大哲學家亞里士多德,早在2000年前已經如此說:
「植物為了動物而存在,而動物則為了人類而存在,家畜為了牠們的工作而存在,至於食物和野生動物,就算不是全部,但至少其中的一大部分,都是為了能被人食用,又或者其他用途(如製成衣物)而存在。」
另一位哲學家西塞羅也說:
「動物是為了人類而創造出來的——馬是為了負載重物,牛是為了在田裏勞動,狗則是為了打獵和守護……我應該提牛的例子嗎﹖……牠們背部的構造,完全是符合拉犁之設計。」
原來這種「工具主義」的動物觀,不單是勢利的香港人,就連哲學之「父輩」也如此看。
但其實也有相異的哲學家觀點,例如德謨克利特便曾歌頌,幾乎在所有領域,人類都是動物的學生:
「在織布上仿效蜘蛛,在建築上仿效燕子,在音樂上仿效天鵝和夜鶯。」
(如果這位哲學家知道中國人甚至會仿效動物來打架,所以我們有猴拳、虎鶴雙形拳,甚至螳螂拳時,相信定會更加歎為觀止。)
在歷史的某個時期,人類曾經對動物虛心過。
只可惜,隨物質文明的發展,人類妄圖把一切都臣服在自己的工具理性、宰制和擺佈之下,於是動物也慢慢被掠奪了自己的地位、尊嚴和靈魂。
龍應台曾批評過香港只有「中環價值」,量度一切的標尺,只是狹義的發展、增長、成本效益分析,又或者甚至是更加膚淺的——資本主義所講求的金錢回報。在這種「中環價值」的洗腦之下,於是某些人眼中看到的,只是83頭流浪牛,以及一位「唔嗅米氣」的女士,如何破壞了他們的賣地、發財、發展大計。
有人說過,在貓的眼裏,我們可以看到尼羅河的源頭;或許在那83頭流浪牛的眼中,我們卻可以學識到什麼是慈悲和感恩。
#想知道更多哲學家對動物的不同觀點,可翻閱法國作家Robert Maggiori著:《Un animal, un philosophe》(中譯本:《哲學界的動物們,出列﹗》,楊智清譯,台北:究竟出版社,2007)
後記:我不是素食主義者,但在可能的範圍內,我希望大家能以一個更加謙虛的心靈,來看待大自然、動物,以及我們當中那些心存慈悲的異類。那些今天開口埋口以民為本的特區政府官員,對於那83頭流浪牛,對於為了這些牛而顛沛流離的那位女士,可否也做一些事呢﹖尤其是那位負責發展與規劃的林鄭月娥局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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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完全可以理解,
生命本來就沒有分貴賤,
聽說今世若慈悲為懷,多積善行,
下世會是俊男美女,
這就是相由心生的道理吧!
難怪戴安娜成為英國人民最動人的女人了,
突發奇想,不如帶下一屆女童軍做"流浪牛之家"的義工,
推己及人嘛!
